第349章 自然节律

夏天来的时候，我开始注意另一件事。

不是季节，是节律。季节是一年一转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，一年一个轮回。节律是一天一转，早出晚归，昼伏夜出，一天一个来回。我进山打猎的时候多了，慢慢发现，一天里什么时候动物出来，什么时候动物躲着，什么时候该进山，什么时候该歇着，都有节律。

赵把头说过，动物和人一样，有自己的作息。什么时候困，什么时候醒，什么时候饿，什么时候渴，都有规律。你摸清了它们的规律，就能找到它们；摸不清，就白跑。

钱炮爷也说过，打猎不光靠枪法，还得靠时候。时候对了，一枪一个；时候不对，追一天也追不着。

孙瘸爷更玄，说动物身上有气，气什么时候旺，什么时候衰，都跟时辰有关。你看不见那气，但能感觉到。

我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，开始留意一天里的变化。

先记早晨的节律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是动物最活跃的时候。它们饿了一夜，渴了一夜，憋了一夜，急着出来找吃的找喝的。这时候的山里，到处都是动静。鸟开始叫，虫开始鸣，走兽开始走动。脚步声，叫声，吃东西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很。

这时候最好打。动物饿，警觉性就低；渴，就不那么小心。你蹲在它们必经的路上，等着就行。它们自己来，你开枪就倒。

但这时候得早起。起晚了，它们吃饱喝足，就躲起来了。太阳一出来，天热了，它们往阴凉的地方钻，你再找就难了。

我试过几回。有一回，天还没亮就进山，守在一处水源边上。等了半个时辰，来了一群狍子，七八头。它们喝得专心，没发现我。我一枪放倒一头，其他的惊了，西散跑开。但我趴着没动，它们跑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。我又开一枪，又放倒一头。

那天早晨，打了三头。要是起晚了，一头也打不着。

早晨教的是“勤”。勤快的人，才能打着猎物。懒人进山，只能捡人家剩下的。

我把这些写在《猎历》上。

再记白天的节律。

太阳出来之后，天热了，晒了。动物开始躲。它们往高处跑，高处有风，凉快些。往水边走，水边有湿气，凉快些。往密林里钻，密林里阴凉，凉快些。都躲着，藏着，不怎么出来。

这时候不好打，但可以找。找它们的脚印，找它们的痕迹，找它们躲的地方。找到了，等傍晚它们出来。

白天的山，看起来静，其实到处都有痕迹。雪地上有脚印，泥地上也有脚印。草被踩过，树被蹭过，石头被翻过。你仔细看，就能找到它们去过哪儿，往哪儿走了。

有一回，白天进山，顺着野猪的脚印追，追了两个时辰，找到了一处山坳。那山坳背风，向阳，有一片野猪爱吃的草。我蹲下来看了看，草被啃得乱七八糟的，地上有新鲜的粪便。我心想，它们晚上会来。那天傍晚，我又去了，果然等来了一群野猪，打了两头。

白天教的是“找”。找的人，才能发现猎物。光靠等，等不来。

再记傍晚的节律。

太阳落山之前，是动物又一个活跃的时候。它们饿了一下午，渴了一下午，又急着找吃的找喝的。这时候的山里，又开始热闹起来。鸟归巢，虫又鸣，走兽又出来走动。

这时候也最好打。和早晨一样，动物饿，渴，急，警觉性低。但不一样的是，得快。天快黑了，晚了就看不清了。你得一枪放倒，赶紧收拾，赶在天黑之前背回去。

有一回，傍晚进山，守在一处食场边上。来了一群野猪，五六头。我放倒一头，其他的跑了。我想追，但天快黑了，不敢追太远。把那头野猪收拾了，背回去，天正好黑透。

要是再晚一会儿，就得摸黑走山路，危险。

傍晚教的是“快”。快的人，才能追上猎物。慢的人，只能看着天黑叹气。

再记夜里的节律。

天黑之后，动物又开始躲。有的躲着睡觉，有的出来活动。夜里打猎最难，但也不是不能打。

有月亮的晚上，能看见。月亮照在雪地上，亮堂堂的，看得清清楚楚。有一回月圆，我进山找狼。月光下，那群狼正在山坳里活动，灰白的毛在月光下泛着光。我趴在山坡上，瞄着那头最大的，一枪放倒。其他的惊了，西散跑开，但我还能看见它们的影子。

没月亮的晚上，靠听。听脚步声，听叫声，听动静。有一回没月亮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我蹲在水源边上，听见有动物来喝水。脚步声很轻，但我听得出来，是鹿。我端起枪，朝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枪。第二天天亮去看，果然有一头鹿死在溪边。